稳中带皮

爬墙鬼才

【R76】潮波7

夜莺与破晓歌:

章鱼莱耶斯X人鱼莫里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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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了,意思意思【。】本章章鱼先生还在看家没有出场。




【R76】潮波7


人鱼双手交叠,将头枕在自己的上臂上。


就在离他在不远的地方,人类生起的火焰越烧越小,像一枚晃动的鳞片,在焦木上做最后的挣扎。微弱的火种已经激不起莫里森的好奇心了。他将视线转回到人类的脸上,困惑地发现对方抿着嘴唇一副憋笑的模样。


“我错过了什么好笑的事吗?”


“抱歉。”人类笑着说,“只是我刚才想,如果现在有画家在场,那他一定会把你的样子画下来。”


“对画家来说,海底的一块最常见小碎石都是很好的摹写对象。”人鱼挑着眉毛,“他们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动笔的机会。更何况,我不是你们的同类。”


“不,你不明白。”莱耶斯摇着头,“瞧瞧你,几乎已经满足了所有人类对于人鱼的幻想。”


莫里森的胳膊搁在岸边。


耳鳍在没有海水冲刷的情况下,乖巧贴合在脑侧,水珠沿着最长的软骨依次下坠;上半身舒展地被水流托起,凸起的脊椎骨在不断晃动的海中若隐若现,像极了被潮汐所隐秘的孤寂岛屿;后腰两个浅浅的窝洞里蓄着海水;鱼尾虽因夜色而变得不甚明显,不过当他无意识摆动尾尖的时候,海面上白色水泡与细小漩涡便昭示着其存在。


“就这样?”人鱼不明所以地将脑袋枕回手臂,“你们的想象力可真贫瘠。”


“都是那些怪志作家的错。毕竟几乎所有介绍人鱼的书中,总喜欢把你们描绘成喜欢倚靠着礁石晒太阳的邪恶美人,对了,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女士。她们时不时用甜美的歌声诱惑过往船只,然后将它们引向礁石群再撞个船毁人亡。遇见你之前,我从没考虑过人鱼还有雄性的可能。”莱耶斯表情柔和下来,片刻之后他佯装捂着自己的伤口,“嘿,我是说。如果我撑不下去了,你能唱一次歌给我听吗?那种诱惑水手的歌。”


莫里森被莱耶斯的请求弄懵了,他沉默了几秒,旋即喉咙里发出了威胁的呼呼声,明显人类的言论冒犯到了他:“我可不会唱什么歌!诱惑水手那是塞壬们的把戏。为什么人类总会把我们搞混?鹰身女妖和人鱼差多了。”


莱耶斯耸了耸肩:“因为对人类来说,你们都是活在传说里的生物,在经历太多口头传承之后走样的情况不可避免。我们不清楚你们的世界,同样的你们也无法分辨陆地上的生物不是吗?”


“那就和我说说吧。”莫里森漫不经心地回应着,“你所生活的陆地。”


既然章鱼巫师赐予了他与人类交流的能力,自己为什么不能满足一下萌芽的好奇心呢。


“我所生活的陆地——”莱耶斯向人鱼娓娓展示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夏日午后的阳光从木质的窗棱里涌进屋子,热光辐射着棕黄色的土地,起伏凹凸的地面已经被农夫们踩平整,绿色的高大植物耸立在地上齐整如规划好的林地,风抚摸过每一片叶脉,农田的气味被带进了房间,那是青草、土壤和玉米果实被正午阳光烘烤过的味道。蝉在树上、蝈蝈扒在植杆上,嘶声力竭地扯出一支使人心烦的歌儿,土路间充斥着刺耳的噪音。


一个乡下小伙子,他穿着浅色的圆领内衣,外面套着连身牛仔背带裤,正弯着腰在田里劳作。太阳将他的皮肤晒成红色,一头浅金色的头发,好像是因为长时间在田地里待着而褪了色一样。在没有阳光的阴影里,小伙子那条带着红色围兜的小猎狗正趴在干草垛上面呼噜呼噜地吐着舌头。”


 


莫里森想起自己同哈娜与黑影说的睡前故事。故事中公主与王子总是忙碌地相知相遇,然后坠入情网;代表真善美角色会在你最需要他们的时候跳出来伸出援手;而生性邪恶的反派依旧躲在暗处想方设法搅乱一切……莫里森领着孩子们跟随故事里的主人公一直向前走,却不曾想过停下来看看四周的景色。


在人类的叙述中,莫里森似乎了解了姑娘们为什么总爱缠着自己念睡前故事了。


人鱼用脸颊用力地蹭了蹭手臂上的鳞片,使自己保持清醒。


莱耶斯并没有发现人鱼的倦意,他话锋一转,说起属于冬天的故事。


“不过到了冬天,这一切都消失了。阳光还是照常投向大地,不过厚厚的白雪与冰层将光芒反射回去,更加刺眼与寒冷。村庄里似乎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家家户户都躲在温暖的家中,只有时不时马匹打起的响鼻,才会打破这份深深地寂静。


但有着红围兜的小猎狗喜欢这个季节。它会钻进雪堆里,突然腾空跃起,在空气中扭动着灵活的四肢,像跳出池塘透气的鱼,随后又轻轻软软地落回雪地里。绒毛一样巨大的雪片,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为大地铺上一层又一层厚实的被子。在冬天,你以为可以听见落雪的声音,事实上,当五感六识被绒毛般的雪覆盖,所有声音已经被吸收了。”


人类的声音在此刻变成了落进海里的雪片,遥远又难以辨识,还有让人安心的魔力。


莫里森试着睁开眼睛,不过他太累了,眼皮上仿佛有一只赖着不走的海兔,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也阻止不了耷拉的趋势。


最后,人鱼昏昏沉沉地趴在岸边睡着了。


 


声音戛然而止。


莱耶斯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打量眼前的奇异生物了。


莫里森的肩膀与背脊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男人用一根手指按压着人鱼的皮肤,潮湿又滑腻的触感在指腹扩散开,莱耶斯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整个手掌便覆盖了上去。


人鱼的体温比自己的要低上许多,一如正午之时将手浸入清凉水井。


男人温热的手在莫里森露出水面的背脊上流连,就这样看来莫里森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他的脊椎关节连接处长着不少带有金属光泽的浅蓝色鳞片,在椎骨两侧,遍布着许长短不一的伤痕,已经愈合的疤痕泛白,皱起,在完美光滑的表面形成一道道不和谐的丘陵。莱耶斯


机械又着迷地抚摸着,妄想能将其抚平。


在反复地摩挲下,他的手掌带走了人鱼皮肤上的粘液。缺少水分的皮肤显出奇怪的浅红色,如同被阳光灼伤般。很快,突变的皮肤开始分泌出少量透明的水层。虽然人鱼正沉沉睡去,但是身体还是本能地感知到自己离开了大海。


空气中的含水量杯水车薪,若长时间失去与水的接触,没有软鳞覆盖的皮肤会崩裂。


莱耶斯收回手,食指与拇指摩擦再分开。粘液在手指上连成了一条晶莹的下弧线。


他曾经听港口附近的渔民们说起过,有一条金色的人鱼爱上了人类,她对着爱人唱了一支又一支情歌,最终被对方接受的故事。莱耶斯将指尖的透明液体涂抹在自己手臂上,想象着人鱼的皮肤与自己皮肤相触时候的感受,想象那些包裹着人鱼皮肤上的潮湿液体流淌到自己的身上。


然后他想象着人鱼为他歌唱。


 


※※※


 


当莫里森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在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睡死的人类后,人鱼一头潜回海中。他从海底礁岩上挖了些贝壳,用指甲挑断了闭壳肌后,再将食物送回人类身边。


做完这些之后,莫里森沿着水道离开了洞穴。


等他到家的时候发现哈娜正蜷缩在门口。


“爹地!”粉红色的小东西扑进人鱼的怀里,额头抵在对方肩上又擦又蹭了好一会儿,末了才抬起头,尾巴不满地左右晃动,“你去哪里了?”


莫里森单手搂着哈娜,谁都没有提起沙地上小小的粉色泪水结晶。他们穿过门廊,来到客厅:“之前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出去看了看。哈娜今天起真早呀。”


年幼的孩子相信了父亲蹩脚的谎话,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才从莫里森怀里退出来。小姑娘盘坐在砗磲扇叶上,年长的人鱼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餐。


“因为今天源氏哥哥要带我和黑影去收获节!”


莫里森有印象,一个月前岛田家的长子提过收获节的事,自己也同意了让哈娜去那儿小住两天的提议。对于海龙家,人鱼还是非常放心的——他曾以为大水草林毫无遮蔽的平原是海龙们的住所,结果潜藏红珊瑚丛中森严的龙宫城才是岛田真正的本家。莫里森掰开海胆,将中间的胆黄递给哈娜:“吃完这个,等下爹地送你。”


“可是半藏哥哥说会来接我的,我想坐他们家的蝠鲼。”小人鱼眼睛眨巴眨巴,“可以吗爹地?”


“嗯……好吧。记住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爹地,昨晚的故事。”哈娜嘴里塞着食物嘟嘟囔囔,“最后小人鱼猜中了海鳗的名字了吗?”


“猜中了。领主路过一个洞穴的时候听见海鳗在唱歌,他把自己的名字唱了出来,领主觉得这个很有趣,就告诉了小人鱼。于是在最后一天,小人鱼说出了海鳗的真名。海鳗‘噗’地消失了。”


“哇!那海鳗到底叫什么?”


莫里森也不太记得书上写了什么。人鱼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恶作剧的心态占了上风。他想了想,用人类的语言说了一个名字。


哈娜想模仿,却发现舌头似乎有些打结:“噶布里哎尔·来也素?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难怪小人鱼猜不到。”她又念了两边,虽然音调总不对,但也学了个大概,“我要把这个故事讲给黑影听!”她兴奋地宣布。


莫里森笑了笑。


人鱼刚为小姑娘准备好路上的零嘴,海龙就到了。


莫里森把哈娜抱上蝠鲼的背脊,坐在边上的小章鱼立刻就将足腕伸过去挠哈娜痒痒了。小姑娘们咯咯咯笑个不停,快乐地像两只穿梭在海葵里的小丑鱼。


“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莫里森先生。我会看好她们的。”岛田半藏朝人鱼点点头,反手拧了一把坐在自己边上试图从哥哥手里偷走缰绳的源氏。


“玩得开心。”


“爹地拜拜!”


身边的黑影也朝他挥挥手,足腕柔软地弯曲起来,做个了离别的姿势。


莫里森目送着蝠鲼厚重宽大的胸鳍划开海水,越游越远。


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


 


哈娜被海龙接走后,莫里森空出了更多可以支配的时间。


结束了每日的日常巡逻外,他就会沿着水道钻进藏匿人类的洞穴。关于陆地,莱耶斯有说不完的见闻。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和壮硕的身材颇为相称;他音调平稳,像托起自己的大海;他不和人鱼谈国家或者军队,也不打探私事,他总说各种各样令人愉快的事。


短短的三天时间,莫里森置身于农场平原,也到过巍峨的绿色岛屿;他幻想过被湿雾遮盖的峡谷,还有散发神秘气息的沟壑;人们坐在帆布制成的椅子上抽着卷烟,咿咿呀呀的手风琴声中不停弹奏,男男女女踏着拍子在沙地上舞蹈。


但是魔法的时间就要结束了。


 


※※※


 


赞美安吉拉与她完美的药膏,除了些许轻微的浮肿外,男人伤口已经痊愈。人鱼朝伤口泼了点海水,对方并没有反应。于是他用尖尖指甲轻轻戳了一下新生的肌肤,立刻得到了一张龇牙咧嘴的抽筋面孔。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你也该回家了。”莫里森在第三日的晚上对莱耶斯说。


人类愣了一会儿,他棕色的眼睛俯视着人鱼好一会儿。随后,男人点了点头。


莱耶斯滑进海中,将手臂挂在莫里森的肩头,手掌于人鱼胸口握紧:“幸好你没有鲨鱼一样的背鳍。”男人喃喃自语,似乎想说点话来缓和紧张感,却并无成效,他僵硬的身体贴合在人鱼湿滑的背脊上,被衣物包裹的结实双腿时不时擦过片片尾鳞。


当穿过海底水道之后,人鱼背着人类渐渐上浮。


他们此行所在的目的地是莱耶斯下坠悬崖的北角,那里有一片只有在退潮季才会出现的平缓沙地,地面遍布滑腻的青苔,仿佛海龙们在陆地上的家园。莫里森很少会去那个海岬,因为渔民们的聚落就在靠后的地方。


莫里森将人类放在靠近沙滩的浅海区,他不能再向前了,否则极有可能搁浅在那儿。人类从他背上下来,男人划着水,保持着上浮的姿态。


“保重。别再掉海里了。”莫里森说完转身准备下潜。


加布里埃尔·莱耶斯总会离开的。


他是一颗不慎混进蚌壳里的碎砂,尚未来得及在柔软的肉中着床,就被海水冲出,终将和无数海砂混杂在一起。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背后的人类突然开口。疾驰而过的风将对方温暖的吐息吹到耳鳍边,兜兜转转,又消失在碧波中。


他在说什么?莫里森一怔,摆动的侧鳍并没有停下。


莱耶斯以为人鱼没有听见,又大喊了一句:“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莫里森疑惑地转身,他面对着人类:“为什么?”


“我得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莱耶斯表情严肃,“下一个月圆之夜,我就在这个海岬等你。”


 


人鱼从海中跃起,水流从他的尾鳞上剥离,月光亲吻着他的肩膀。接着他落回海中,在白色的波浪中逸兴遄飞,那与潮波亲密无间的样子构成了莱耶斯脑中最深的印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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